一、拾荒者与“爬地虫”的演讲
     玛利欧·理奥兹是火星航道上的太空拾荒者——专事追捕地球太空船分级抛离的舱壳（每只装着十万吨的钨、锰、铝和钢），烙上编号卖回火星。这趟他带了新手搭档：高薪矿业工程师泰德·隆。飞船距地球二千万英里，影像被电子风暴打得斑驳；隆执意收听地球政客希尔德的演讲，理奥兹心疼每一度电——“任何的能源流失都是不合理的”。两人通话有一秒钟的延迟，因为电磁波的传播并非无限快。
二、希尔德的账本
   演讲从科普讲起：太空船凭什么前进？作用力与反作用力——游泳时向后拨水就能前进，走路时脚蹬地面就能前进，“你不能无中生有”。上万吨的飞船必须有物质向下、向后抛出：最早用爆发产生的气体，太贵；质子微反应堆发明后，能在高压下把任何液体加热成气态喷出，而最便宜、最丰富的液体就是水——每艘船离开地球要带走一百万吨水做推进工质。希尔德的账本跟着摊开：地球投资火星两千亿元，只回收五十亿元铁矿；投资月球五千亿元，回收二百五十亿元；投资金星五十亿元，一无所获；抛掉的舱壳被火星拾荒者白捡，“百分之一的利益也没给地球”。最后一击：“没有任何东西能取代水。没有！将来也不可能有。”
三、A级舱壳
   雷达骤响：A级目标，径度1.76，离太阳仅半个径度、呈新月光照状态。理奥兹凭近廿年经验修正轨道，射出蛇行般的金属绳缆——绳缆并不攫住目标，而是用强大磁场给千吨舱壳的旋转减速；舱壳的转动动能转化为热量，船内侦测表上的热辐射一路走强。五六条绳缆之后，目标驯服。隆出舱沿缆攀爬，把编号烧进舱壳的金属面——在太空中钢铁绝不氧化，只会被能量束熔成灰色颗粒表面。猎物随后经精密计算沿切线轨道抛出，一两天后自会落到火星卫星的舱壳储存场。理奥兹直呼“这是我过得最好的一天”，隆却说：“我不认为我们可以忘掉那场演讲。”

四、五万吨
   两个月后，拾荒行动暂缓，地球把每趟航程的推进用水配额砍到五万吨——“你根本无法用五万吨离开火星”。火星城里，拜访别人家要先把自带水壶灌满；洁碗机号称一盎司水洗净八平方尺碗盘，不浪费任何一滴。史文森家里争吵正酣：妻子朵拉自称“拾荒者寡妇”，儿子彼得却喊“我长大后也要当一个太空拾荒者”。理奥兹主张硬抢：在地球的黑暗半球降落，装满水舱扬长而去。隆一句话泼灭他——你能用雷达标定十万英里外的一只薄金属壳，地球就不会为海洋布一张雷达网吗？
五、火星方式
   隆的方案石破天惊：水，不必向地球要。说起太阳系，人们只想到水星到戴摩斯七个星体，“但这还不代表着太阳系的百分之一，我们火星正在其他百分之九十九的边缘”——土星环上到处漂着水。理奥兹搬出《太空航行手册》：火星到土星七亿英里，以每小时二十万公里要飞近一年，而人在太空的极限是六个月，“六个月后，你将成为精神病患者”。隆反问：手册是地球上的科学家编的。地球人有开放的天空和新鲜的食物，飞船对他们是可怕的改变；而火星人世代住在封闭隧道里，呼吸包装过的空气、喝纯化循环的水、吃配给的食物——“火星就是一艘太空船，一艘有着五万人生活在四千五百英里宽房间里的巨型太空船”，登船等于回家，待上一年毫无问题。“这就是火星的方式。”（改编自 阿西莫夫 科幻《火星方式》）